最近，在杭州举行的“浅予风范”叶浅予艺术巡展首展，迎来一位特别的观众——中国工程院院士潘云鹤。
说特别，是因为这场重逢，源于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相遇——1960年，潘云鹤考入杭州艺专美术系。在一个个清晨与午后，静谧的美术教室中，当时14岁的少年，一笔一划临摹起叶浅予的速写。而这位美术生，如今已是我国《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》的重要推动者、“人工智能2.0”战略发展方向的提出者。
现场，记者一路跟随潘院士观展。凝望、驻足、沉思、表达……一步一履，是怀旧的柔光，亦是科学与艺术融合之美。
细节之一：
“这里有我的‘老熟人’”
潘云鹤穿行在画作前，对叶浅予的笔墨和朋友圈如数家珍。驻足“敦煌师古”章节前，他细读叶浅予为重振国画教学，率中央美院与浙江美院师生远赴敦煌研习传统美术的往事。
展开剩余81%马丁 摄
展板上的“采风团”名单，潘云鹤一眼看到邓白的名字，“他当年是浙江美术学院工艺系主任，我们开展计算机美术图案研究时，就是向老先生请教，并和他合作的。”
科学与艺术并非两条平行线，而是如同交织的经纬，融合发展。可以说，潘云鹤是最早一批感受跨界融合魅力的人之一：从传统绘画艺术跨入建筑设计领域，又由建筑设计步入新兴的自动化行业，再到数据浪潮初起之时，成为中国首批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……这样的跨界经历，让潘云鹤将计算机图形学、计算机辅助设计（CAD）与人工智能的融合作为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。
这不仅走出了一条富有远见的创新之路，也为他日后引领我国人工智能迈向世界前沿，埋下关键伏笔。
作为我国科学与艺术融合的先驱，潘云鹤一直致力于推动用AI“搞创作”。早在1979年，AI尚未成为时代热词，他把自己在美术、建筑、计算机等多学科的积累融会贯通，研制出“智能模拟彩色平面美术图案创作系统”。当时，诺贝尔奖和图灵奖获得者、人工智能的奠基人赫伯特·西蒙对此评价：“这是我见过的最激动人心的计算机美术程序。”
细节之二：
“用AI画中国画，难度比油画大”
行至展览拐角处，一块屏幕引起了潘云鹤的注意。这是策展团队利用AI技术，让叶浅予笔下的舞蹈人物，动了起来：跳孔雀舞的舞者抖翅开屏；印度舞者手捧鲜花摇曳；苗族少女迈着碎步踏青……
记者 周逸 摄
“让中国画的静态线条动起来，技术难度远超油画。现在能呈现出这个效果，已不容易。”不过，潘云鹤也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小瑕疵，印度舞者跳献花舞时，动作线条显得生硬，“如果没有海量训练，AI生成的动态线条难免不协调。”
相比油画，为何中国画在AI处理上的难度更大？一个主要原因，是中国画强调书法用笔，一笔之中有提按、顿挫、疾徐，这使绘画超越形似，进入写意境界。
“油画讲究色块、光影、质感，这种基于现实特征的表达，是AI所擅长学习的。”潘云鹤解释道，而中国画的“底层逻辑”完全不同，它的笔法、虚实、意境等大为写意的东西，恰恰是灵魂，目前的AI，还很难消化这套体系。
这恰恰点出了科学与艺术融合的核心：当技术便于生成表象，艺术如何保持灵魂？
潘云鹤的思考，早已触及这一命题。2017年，他提出人工智能2.0“跨媒体智能”的核心构想：“未来的人工智能，一定要加上一个形象思维的‘大脑’，让人工智能在基于符号和逻辑的语言知识之外，也学会表达与处理视觉知识、听觉知识等跨媒体多重知识。”
艺术，不只是形式，更是思维。让AI学会形象思维，才能让它在创作中不只是“复制”，而是真正“表达”。
如今，“跨媒体智能”的风，已吹至眼前。AI大模型已应用至文化创意领域，AIGC正在重塑文艺创作与设计的效率边界，甚至催生产业形态的深层变革。
“我们正在开发一个用人工智能来辅助创作专业级别的油画平台，下一步计划扩充算力资源，未来向大家开放。”在潘院士看来，全民参与文艺创作的时代，正从梦想照进现实。
细节之三：
“这些地标，我都去过”
在“家乡情缘”板块中，一幅长达33米的《富春山居新图》是本次展览的“重头戏”。画作从六和塔一直延伸至梅城。作为杭州人，潘云鹤对这些景致再熟悉不过，他指了指画中的桐君山、严子陵钓台等桐庐地标，说“这些地方，我都去过。”
马丁 摄
桐庐也是潘云鹤常去调研的地方。2022年，叶浅予艺术馆内，杭州市科协组织他们一群科学家、艺术家围坐在一起，举办了一场艺术沙龙。那天，大家畅谈的主题，正是他始终践行的命题：科学与艺术，如何在融合中发展。
“叶浅予的中国画，非常具有创新性。这样的创新精神，是我们需要学习的。”在潘云鹤看来，人工智能与文化的深度融合，为艺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。而叶浅予笔下的万千气象，未来也有机会穿越展陈，成为人人可感知、可创造的日常。
潘云鹤对杭州的感情，不止于画中风景、故地重游。作为中国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，他始终关心着家乡的创新发展。
眼下，杭州正积极打造“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”。潘云鹤也频频发声，为杭州人工智能的发展谋方向、出点子。最近一次，是春节前的1月6日，潘院士在参加杭州“以智能·见未来”人工智能主题大会时，指出AI发展的三大趋势：专业大模型将越发重要、具身智能将进一步泛化和深化、AI+会引领平台经济走向2.0。
“去年‘六小龙’风靡全球，杭州精准地踩在了智能科技和经济发展规划的风口上，不仅有创新底蕴，还有标志性的大模型优势技术等等。这些都是百花齐放的人工智能生态。”潘云鹤说。
这也是一种新的期待。当算法学会理解笔触的呼吸、读懂构图的开合配资客服是不是违法的呀，未来的人工智能领域，会有更多技术突破和产业落地在杭州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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